在这个母亲节，我要向所有那些以耐心、牺牲、温柔和勇气孕育生命的母亲们致以敬意。上周，我与远在韩国的母亲通了电话。她目前状况良好，不过这些天她正忙着去牙医那里换一副新假牙。即便如今已经九十四岁高龄，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自律习惯，严格遵循着每日和每周的作息安排。听到她的声音让我感到安心，而且我很感激今年夏天还能再次见到她。

在我大女儿还小的时候，每天早上我都会背着她从家里走到日托中心。当我们到达某个十字路口时，她总会问我同样的问题：“妈妈，今天你要带我去哪个方向呢？”一边是通往我父母家的公交站，那是她能紧挨着我待的地方；另一边是日托中心，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把她留在那里时，她常常会哭起来，那种恐惧之深，连小孩子也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于是我会跪在她身旁，用双手捧起她的小脸，亲吻她的脸颊，并满怀爱意地坚定地说：“亲爱的，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担心。”不知怎的，这些话就足够了。她可以松开我的手，让我离开，这并非因为她心 中的恐惧已经消失，而是因为她相信那个承诺：我会回来的。而我也总是会回来的。这种脆弱却又异常坚固的信任，是我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在今天出自《约翰福音》第 14:15 – 21 节的福音经文中，门徒们正经历着同样的痛苦。他们与耶稣一同生活了多年，一起用餐，一起旅行，一起欢笑，一起哭泣，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他的存在而构建的。如今，他却在谈论分离、背叛和死亡。他们尚未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但已经能在骨子里感受到这种恐惧，即被抛弃的恐惧。而就在他们的恐惧之中，耶稣以不变的温柔对他们说道：“我不会让你成为孤儿。我将来到你身边。”

这些话语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慈母般的意味。耶稣并非以一种高高在上、居于权威地位的姿态向下传达指示。他的话语更像是一个不忍心让心爱的孩子独自处于黑暗中的父亲所发出的。孤儿的形象并非随意设定的。它揭示了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即在无人知晓、无人关爱、无人维系你的人生的情况下被遗弃。这是耶稣在临终前夕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位母亲跪在十字路口处，承诺会归来。

《约翰福⾳》是在耶稣去世很久之后才被撰写的，⼤概是在公元⼀世纪末。围绕这部福⾳书聚集起来的群体亲⾝经历了恐惧与悲痛。他们遭到犹太会堂的排斥，这意味着他们与家⼈、传统以及⽇常⽣活中的社会结构隔绝开来，同时还要承受罗马政权的压迫。许多⼈想必都曾怀疑耶稣是否抛弃了他们。于是，作者将这些记忆中的话语收集起来，如同在⿊暗中保存下来的珍贵余烬⼀般，将其奉献给那些惊恐万分的⼈们：“我不会让你们成为孤儿。”

但当耶稣说“我将要来到你们中间”时，他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并非指像朋友那样穿过熟悉的门走回来那样回归。根据约翰福音的说法，耶稣的回归是通过圣灵的赐予实现的，他称圣灵为“另一位辩护者”，即真理之灵。希腊语中的“parakletos”一词意为与他人并肩而立，作为帮助者、安慰者和同伴。圣灵是无形的爱之纽带，即便在身体存在消失之后，它仍能将我们紧紧相连。

我们很多人都曾因失去所爱之人而深感痛苦，从而领悟到这一真理。今天早上，我想起了 Joellen，她曾向我们讲述了她母亲 Billie 的故事。失去母亲是人所能承受的最深的痛苦之一。当那个曾经在黑暗中握着你的手、用一种无人能复制的爱呼唤着你的名字的人永远离你而去时，整个世界都将永远改变。

然而，爱并不会就这样消失不见。有时，记忆本身也会变成一种存在：在安静的时刻回想起的一句话语、一个姿势、透过窗户飘进来的歌声、在厨房餐桌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间，那个离去的人会再次感到亲近，不是身体上的亲近，而是真正的亲近。这种亲近并非是幻想。它是圣灵的作为，跨越死亡所划定的界限，让爱得以延续。

这就是为什么在耶稣的告别演说中，爱与圣灵紧密地处于核心位置。“如果你们爱我，就要遵守我的命令。”他的命令就是：像我爱你们那样彼此相爱。圣灵并非只为个人的安逸而存在。圣灵能跨越恐惧、悲伤、距离和差异将人们联系在一起。圣灵使我们避免在这样一个世界中成为彼此的孤儿，这个世界让人如此迅速且轻易地将人们分裂成孤独的个体。

在这样一个时代，许多人感到被遗弃或被遗忘，而教会则应当成为圣灵的共同体，成为让人们意识到自己并非孤独的存在之地。圣灵并非总是通过那些充满勇气的宏大时刻来显现。更多时候，圣灵是以一种悄然而至、贴近地面的方式行动的：比如给年迈父母打个电话、在孩子的脸颊上亲吻一下、在礼拜结束后分享食物、在悲痛中紧握对方的手、在恰当的时机轻声说出一句温柔的话语。

耶稣死后，门徒们自己也感到恐惧并四散奔逃。然而，圣灵改变了他们。那些曾心怀恐惧的追随者变成了勇敢的见证者，将基督的爱带进了他们从未想过能够触及的城镇和家庭之中。教会正是从那些发现爱并未消逝、只是形式有所改变的人们中诞生出来的。

或许正是这段文字在今日向我们传达了这样的信念：爱比分离更强大。耶稣的话语跨越了数个世纪，触及了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人、每一个悲伤的人、每一个思考爱能否在生与死带来的分离中得以延续的人。福音以一种平静而坚定的肯定回应道：爱确实能够经受住这些分离的考验。

通过圣灵，基督一直与我们同在，将我们紧紧相连。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母亲节能触动人类内心深处如此深沉的情感。从最本质的角度来看，母爱体现了同样的神圣承诺：即便你无法见到我，爱依然与你相伴。它会找到你。它会拥抱你。它会将我带回身边。

耶稣说：“我不会让你们成为孤儿的。”“我会来到你们身边。”

并且通过爱的圣灵，他依然会这样做。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