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我们纪念橙衣主日和为全国真相与和解日作准备时,我们在此相聚,思考我们可以如何支持原住民的声音,以及纪念那些在殖民寄宿学校中受苦受难的人们。我们今天相聚,也是为了支持“每位孩童都同等重要”(Every Child Matters)这段宣言,无论是今天还是每一个明天。
几百年前,当殖民者第一次来到我们今日所处之地的岸边,他们以各种危险的物品全副武装。但在其中最危险的,当属他们带来的所谓“探索信条”的思想。
“探索信条”是当时15世纪由天主教教会所设立的法律与宗教政策,以“拯救人们的灵魂”为名,实则为赋予基督教国家掠夺非基督徒所拥有土地的权利。当时的信仰思维相信拥有土地是上帝自动赋予的权利,所以当时人们普遍认为“为什么那些不信我们同一个神以及不去我们教会的人可以与我们平等地存在着”?
这套信条被用来将不同且众多的殖民事迹合理化:对原住民领土的掠夺、寄宿学校的开放和运营、针对原住民儿童的强制入读、在“六十年代大清扫”运动中造成的无数原住民儿童与家人的分离、以及针对原住民精神及文化民俗的非法化。
这一套源自文化及道德优越感的思想,曾被用来为剥夺一名六岁女孩崭新的橙色衬衫的行为辩护。她与其他约15万名儿童一同被从家中带走,企图让她的身份认同与文化也被彻底抹除。这件橙色衬衫,日后将成为纪念所有在寄宿学校遭受苦难的人,以及所有再也没能回家的人的象征。
这些具有危害性以及我们无法想象的残酷的概念和措施似乎听起来很久远,但其实不然。史上最后一所殖民寄宿学校于1997年关闭。加拿大联合教会(United Church of Canada)直到1998年才正式承认他们在寄宿学校体制内扮演的角色,并因此致歉;加拿大联邦政府直到2008年才给出同样的道歉。而天主教教会,直至3年前的2023年,才因来自众多原住民人士的问责与呼声,才正式废除所谓的“探索信条”。即使这些机构已经道歉,但从殖民话语体系及行政体制所带来重大且深远的代际性创伤,仍在今时今日影响着原住民人士及社群。
我们可能会因听到基督教在加拿大历史上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舒服,有时这甚至会和我们个人宗教信仰的根基和体验相冲突。但改变通常能缓解这种不适感,打开心态、开放思维、学习上帝与世界带给我们的教训与话语,也同样能缓解这种不适。当我们致力于说出真相以及为和解而努力,我们尽量能做的,就是让自己适应这种不适感。诚然,当我们仍然生活在从原住民手中夺走的土地上时,正视我们的部分历史真相会让我们不适,但这种不适感同样也是为了坚守公义而必须做的。
当我们试图从我们日常的敬拜,斩去那些源自历史优越感和掌控权的旧观念的乱麻时,其中一件事就是正视那些以前被视为正当的行为,并承认那种关于“与生俱来的优越性”的殖民话语体系曾给世界各地带来、且至今仍在造成的伤害。其中这种话语体系类似的“选择性叙事”现象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边,甚至在我们自己的敬拜中。 诗篇78:12-16向我们讲述了上帝能做什么,向我们讲述了神迹,讲述了上帝如何分开大海、从磐石中涌出水来,是一段美妙的经文。然而,这篇诗篇的大部分内容却被省略了。联合教会指定的经文选读中被省略的部分,也就是17-65节,详细描述了以色列民的悖逆。这段经文描述了上帝最终降下的“怒气、忿怒、和恼恨”(第49节),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亡。
我们自然通常都会更愿意崇拜神迹,以及传送我们信仰的福音,并试图略过那些让我们感到不安的经文。但我在这里从我们的牧师,以及各位布道的来宾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当我们不再惧怕去看那些让我们不安的经文,我们能从中获得很多极佳的角度及智慧。
让我们向前看的一步,就是去承认那些经文带来的实打实的伤害。同样也需要看到,在圣经中诗篇78:33的经文里,对于“因此,他叫他们的日子全归虚空, 叫他们的年岁尽属惊恐。”这句话的字面解读里,与其他不信基督教的人有着联系
如果我们致力于讲出真相,我们就不能让过去被抹去,同时也必须认同这些创伤仍旧在给原住民社群带来伤害。1876年的《印第安人法案》曾在过去发挥否认原住民基本权利的作用,即使现在这份法案已被修改和修订,但它仍然在150年后的今天存在着。保留地体制仍然在被加拿大联邦政府运营着,但许多原住民保留地则处于连基本生活服务都很难得到的偏远地区。原住民占据了加拿大5%的人口,但是这其中包括了了全国35-40%的无家可归者,同时超过50%的儿童仍处于寄养系统中。即使我们现在已有众多法律先例以及关于合作的承诺,加拿大联邦政府仍然未能完全实行其对尊重原住民权利及主权所许下的承诺。
在腓立比书2:2里,我们可以看到上帝呼召我们“意念相同,爱心相同,有一样的心思,有一样的意念”。我并不认为做到这一切,就一定代表我们一定要说出同样的话,将同样的语言,或者以相同的方式敬拜。在谦虚中同行,就是认识到神以各种方式存在着,住在我们关爱他人的心与恩典里。神呼召我们去做他神圣的工,让我们为其他的认知和视角敞开心扉,爱人如己,甚至更多。
当我在和世界观与我不同的人聊天时,我对于我的信仰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一名基督徒,但我们常常讲到纵使我们有这种差异,我们仍然在世界观及对他人的尊敬与善意如此相像,并继续一路同行。我们走过不同的人生路,但是我们珍视着同样的价值观。在另一天,她在讲述一段情绪变换特别大的经历时对我说:“即使我没有向一位神呼召,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寻求祷告”。 就像她对我说过的许多话一样,从那以后,我一直在细细品味这句话。
在这所教会里,我们每周日的礼拜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信仰,以及从社群中支撑我开启新一周的力量。但在世界各地,人们都依靠着自己心中神圣的事物而活下去,心中充满着爱、仁慈与痛苦。我们将这些事物称之为“祈祷”,但无论人们如何称呼它,重要的是,你要顺从内心的感召,将这种治愈之爱传播到世界各地,而这种爱并不只属于教会。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包括了众多各具特色的“第一民族”(First Nations),以及数百个独特的原住民社区——一直与信仰、精神、造物主,以及一切神圣之物保持着独特的联系。过去几百年间,基督教主导的习俗和政策,以及原住民展现出的非凡韧性和抵抗精神,实际上只是原住民守护这片土地数千年历史中的极小一部分。
来自斯托洛族(Sto:lo Nation)的作家兼活动家李·马拉克尔(Lee Maracle)曾问道:“要如何向他人说明,他们的世界并非唯一的世界?”因为那些宣称“只有一种正确的信仰方式”,或者认为某种特定唯一的信仰能使某个社区或某个民族独享生命、尊严和尊重的说法,其危害是灾难性的。不仅如此,这些主张还让我们的上帝为我们创造的这个美丽而多样的世界变得如此狭小,如此不必要地千篇一律且非此即彼。我们的信仰教导我们,不要出于“贪图虚浮的荣耀”(腓立比书2:3)行事,而是要以谦卑的态度行事,珍视他人,并为他人的利益着想。
对我来说,这与致力于讲述真相,以及为实现和解而行动密不可分。坦诚地讲述那些以“上帝之名”对原住民实施的暴行,对当下正在世界各地发生的占领、殖民和种族灭绝行为大声疾呼。直面那些可直接追溯至数世纪前制定、且直到三年前才被废除的教义所导致的悲剧。不要屈服于讨论这些话题时产生的羞耻、不适或恐惧。
虽然当这些观念诞生时,当这些体系建立并基于旧有信仰发展时,我们或许并不在场,但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在此时此刻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我们可以付出努力,去识别并从我们的信仰和日常行为中剥离殖民主义的影响,并致力于确保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认知方式和行事方式有其存在的空间。要认识到,祈祷是行动的开端,而非行动的替代品。
愿我们深深地反思,也愿我们在谦卑中同行。
愿我们在神的造物中看见神的身影。愿我们遵循来自我们信仰的教诲,以及对他人保持同等的尊敬,为了这片稳固我们的土地,这块养育的我们的水源,以及让我们共存的空气,
阿门。